第(1/3)页 锦线巷的活从来停不下来。 绣娘们坐在长案旁,针线起落,嘴也没闲着。 蓝花头巾妇人把一叠红布抖开,压低嗓子。 “陆东家年轻那会儿,可不是现在这样。会弹琴,会作画,城里多少媒人踏过门槛。” 旁边小翠接上。 “她偏偏看中了沈砚。穷书生,家里就剩几卷书,可人长得好,文章也好。” “订亲那天,我还去送过喜线。陆东家穿桃红裙,站在门里,连头都没敢抬。” 有人叹了一口气。 “后来沈砚去外地赶考,一走就没回来。” 针尖穿过布面,细响连成一片。 “报丧没有?” “没有。” “退婚书呢?” “也没有。” “那陆东家等什么?” 蓝花头巾妇人停了停。 “等他回来迎亲。” 屋里没人笑。 江枫坐在偏房门口,把这些话全收进耳朵里。 他原本想找陆婉贞问梦,结果陆婉贞把自己关在内室,只让阿梨送来一句话。 东家忙,晚些再见。 忙是假。 躲是真。 江枫很熟这种人。 越是把自己埋进活里,越怕旁人把那层旧布揭开。 阿梨端着一摞线轴从廊下经过,脚步比平常慢。 江枫叫住她。 “你们东家那件嫁衣,绣了多久?” 阿梨看了看内室方向。 “我进绣坊前就在了。” “每年都改婚期?” 阿梨咬了一下唇。 “先生看见了?” “旧洞套新洞,线头压线头,想看不见也难。” 阿梨垂下眼。 “每到原定婚期前,她都会拆掉日期重绣。新日子往后推,推到来年。” “每次重绣后,她都会做梦?” 阿梨愣住。 江枫看她这个反应,答案已经摆在桌上。 阿梨声音压得很低。 “都是那个梦。花轿,屏风,湿鞋,无脸喜娘,冷汤。她醒来后就弹琴,弹到弦断。” “弦断几次?” “很多回。旧琴都换过两张。” 江枫抬眼看向内室。 “她不是等人。” 阿梨急了。 “先生,您别这样讲。东家这辈子就靠这个撑着。” 江枫没有接话。 靠执念活着的人,最怕的从来不是真相。 最怕的是有人告诉她,她守错了地方。 外头传来一阵喧哗。 有人高喊。 “陶掌柜来了。” 绣娘们的针线停了。 一个穿青缎长衫的男人走进院子,身后跟着伙计,怀里抱着一只黑木匣。 他年纪四十上下,衣领熨得笔直,说话前先看屋里货架。 “陆东家呢?” 管事迎上去。 “东家在忙,陶掌柜有事跟我讲也成。” 陶掌柜笑了一下。 “买绣坊这种事,你做不了主。” 院里绣娘全听见了。 小翠忍不住开口。 “我们绣坊好好的,谁说要卖?” 陶掌柜看过去。 “好不好,你们自己清楚。锦线巷这几年婚俗生意都往我铺子走,陆婉贞守着旧规矩,迟早拖垮你们。” 蓝花头巾妇人把布卷放下。 “陶掌柜,话别说太满。昨天林家那件婚服,还是江先生帮我们保住的。” 陶掌柜这才看向江枫。 “这位就是外来的算命先生?” 江枫起身。 “陶掌柜消息挺快。” “锦线巷就这么大,红线掉根毛都有人传。” 陶掌柜让伙计把黑木匣打开。 里面放着一件未裁的白底红边衣料,旁边夹着订单。 管事看见白底红边,面皮变了。 “冥婚嫁衣?” 院里响起低低吸气声。 陶掌柜拿起订单,递给管事。 “镇北宋家少爷病逝,要配阴亲。对方家里点名要陆婉贞亲手绣。” 管事退了半步。 “我们绣坊不接冥婚活。” “以前不接,现在可以接。”陶掌柜把订单压在长案上,“陆婉贞欠我的铺租银子,已经过了约定日子。要么接活抵账,要么把绣坊卖给我。” 内室帘子被掀开。 陆婉贞走出来,身上还挂着线屑。 第(1/3)页