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(1/3)页 孔宣坐了很久。 久到山下的灯火一盏盏熄灭,久到夜风变得微凉。 然后他将卵收回怀中,起身,沿原路下山。 山腰处,玄都还站在坪地中。 那盏铜灯放在石桌上,灯焰静静地燃着,光芒在夜色中铺开一片暖黄。 他坐在灯旁,手中握着一卷书,正低头看着。 听见脚步声,抬起头来。 孔宣在他对面坐下:“还不睡?” 玄都将书合上,放在膝头:“前辈没回来,我睡不着。” 孔宣看了看那盏灯。 灯焰稳如初燃,没有一丝晃动。 “灯可好?” 玄都点头:“好。” “从前辈交给我起,它就一直在亮,没灭过。” 孔宣伸手,指尖在灯罩外停了一瞬。 灯焰微微跳了跳,像是在回应。 他收回手:“明日我下山一趟。” 玄都没有问去哪里,只是点了点头:“我等你回来。” 孔宣站起身,朝自己的住处走去。 那间石室还在,石壁上落了一层薄灰。 他抬手拂去,在石台上盘膝坐下。 闭目,心神沉入识海。 光团静静悬浮,金色纹路缓缓流转,如呼吸般平稳。 那粒种子已经彻底融入了光团之中,不分彼此,像一个完满的整体。 孔宣感受着那粒种子的存在,它就在那里,不增不减,不声不响。 可他知道,它已经和从前不同了。 它醒着。 像一粒埋入土中、正在无声破壳的种籽。 孔宣没有去催动它,只是静静地感知着它的变化。 片刻后,他睁开眼。 窗外月光正亮,将石室照得半明半暗。 他伸手探入怀中,又摸了摸那枚卵。 心跳还在,温温热热,安稳如初。 孔宣收回手,闭上眼,调匀呼吸。 夜很长,可他不急。 山下的灯火已熄,风铃在檐下轻轻响了几声,然后也安静了。 整座昆仑山都沉在月色里。 只有山巅那间石室中,一道呼吸,不急不缓,绵长如远行的路。 孔宣睁开眼时,天光刚亮。 晨雾还浮在山腰,被初升的日头照得透亮。 他起身走出石室,站在崖边,深吸了一口山间的凉气。 灵气入肺,清冽如泉。 他低头,怀中那枚卵安安静静。 灰白的壳面上,纹路比昨日深了一线。 像有什么东西在壳壁之下,正在缓缓舒展。 孔宣没有急着下山。 他先去看了玄都。 铜灯还在石桌上,火焰稳稳地亮着。 玄都靠在桌边打盹,手还搭在灯柄上,指节泛白。 一夜没睡,守着那盏灯。 孔宣没有吵醒他。 转身,沿着山道向下走。 山腰处,那些弟子已陆续醒来。 有人在井边打水,有人在院中练剑,剑光霍霍,在晨光中翻飞如雪。 见了孔宣,都停下来行礼。 孔宣一一点头,脚步不停,穿过人群,走向山下。 山脚处,溪水在石间穿行,叮叮咚咚地响。 孔宣蹲在溪边,掬了一捧水洗了把脸。 水凉透骨,激得他精神一振。 他在溪边坐了许久,等着什么。 日头升高了一些,阳光从树隙间漏下,洒在溪面上,碎成万千光点。 这时,他感觉到了。 识海中那粒种子,动了一下。 很轻,像一株新芽顶开泥土。 温热的,却带着一丝陌生的气息。 孔宣闭目,心神沉入识海。 光团中央,种子正在微微颤动,表面浮现出极细的纹路。 那纹路不像是自然生成的,倒像是一道道极微小的字迹。 孔宣以神识触碰。 字迹模糊,看不清内容。 可那一瞬间,他感觉到了一阵牵引......不是方向上的牵引,是某种更深的联系。那联系穿透识海,穿透肉身,指向他怀中的那枚卵。 他低头,取出卵。 壳面上的云纹正在缓缓流转,像被什么东西催动了。 卵中那微弱的心跳,忽然快了几分。 孔宣捧着卵,没有催动灵气,没有运功。 他只是静静地坐着,让那粒种子与卵之间的联系自己生长。 像一条无形的线,正在两物之间慢慢织成。 日头移过中天,又向西斜。 孔宣在溪边坐了整整一日。 傍晚时分,卵壳上的纹路停止了流转,恢复如初。 第(1/3)页